Britain Funds Music Education While the Global Piano Boom Recedes
In brief
China's piano market has contracted sharply since the pandemic, with families abandoning lessons over cost and unclear returns. Britain moved the other way. Dr Xiaoyun Peng documents the 2022 strategy The Power of Music to Change Lives: £79m a year for the national network of music education hubs, a £25m capital fund for instruments and equipment, and Classroom 200, a free online resource of two hundred works with teaching plans. Writing as a parent whose son attends the Yehudi Menuhin School, where strings, bow hair, recording sessions and camping equipment are all provided, she argues that Britain treats music as a matter of national interest for three reasons: mental health, social cohesion and an export industry worth billions. She also names China's advantages, including heavily subsidised conservatoire-affiliated schools and a level of technical rigour Britain does not match.
Britain funds music as public policy: £79m annually for music hubs plus a £25m instrument fund, framed explicitly as national interest.
The UK advantage sits at the beginner stage, where provision is public and cheap; China's sits at the specialist stage, where conservatoire-affiliated schools are state-subsidised.
The stated rationale — mental health, cohesion, soft power — treats music spending as a way of reducing other public costs.
曾幾何時，中國的鋼琴數量讓全世界矚目，學習鋼琴的人數也令世界級的大師側目。而疫情後的這些年，全球範圍內，尤其是在中國，鋼琴教育的市場萎縮已是不爭的事實。國內很多家長因高昂的學費和有限的成效，逐漸放棄了原本熱衷的鋼琴學習。
然而，英國卻在這個背景下逆勢而為，大力推動音樂基礎教育，不僅加大資金投入，還將其提升到國家利益的戰略高度。
結閤中英兩國的音樂教育模式，本期觀察，我們來談談音樂教育的未來趨勢。
01 個人體驗：音樂如何改變孩子的生活
我的兒子目前就讀於英國的梅紐因學校（編注：見外灘教育報道《 被音樂天才學校錄取，這位15歲“神童”背後的教育觀，真是太讚了 》），這是一所專注於培養音樂人才的學校。能夠讓孩子在這樣優越的環境中學習，正是得益於英國的音樂資助體系。這項資助計劃使得音樂留學對普通家庭也變得更加可及。
兒子來英留學一年多，僅自費修理過琴盒，而琴絃、弓毛甚至弓子均由學校提供，錄製影片，也是免費使用學校的音樂廳，並由學校的專業錄音師負責，不再產生額外的費用。最近的一次活動，是外出露營三天，一系列專業的戶外裝備，帳篷、書包，均由學校提供，如果你有需要，連鞋子都不用自己買。
我們的女兒也對音樂產生了強烈的興趣，今年春季曾參加了梅紐因學校的低齡啟蒙班。這是一個準公益專案，費用低廉，人人負擔得起。我笑稱，由此大概可以推論，英國的爸媽們多麼躺平啊，這啟蒙專案的收費，就差是求著你送娃來學音樂了。
英國之旅給妹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回到上海，她天天吵著要去哥哥學校學習大提琴。今年暑假，在哥哥留學的第二年，我們決定帶她來英國上學，與哥哥團聚。
02 英國音樂教育的政策背景
來到英國，我最感興趣的，便是考察英國究竟是怎麼做音樂啟蒙教育的。我們在上海時也曾經創辦過“兒童愛樂坊”，試圖把音樂的好處帶給城市裡的隨遷兒童，為隨遷兒童提供免費的音樂活動。
但個體的力量畢竟有限，這項活動因疫情而中斷。這個好奇和念想，卻一直在我心裡縈繞，直到有一天，我想，不如走出去，去看看“他鄉的童年”。
登陸英國，恰逢英國新首相基爾·斯塔默上台，我的關注點居然是，工薪階層出身的這位平民首相，卻精通多種樂器！看起來，英國的音樂教育的確不是精英特權，起碼對於普通家庭而言，同時學幾樣樂器並不是那麼遙不可及 。
疫情重挫古典音樂的發展，正是在疫情後，2022年，英國政府推出了《音樂改變生活的力量》（The Power of Music to Change Lives）計劃，旨在提升全社會的音樂素養。政府每年撥款7900萬英鎊支援全國的“音樂教育中心”，並設立2500萬英鎊的專項基金，幫助學校購買樂器和相關裝置。這些資金確保了各階層的學生都能平等地享受高質量的音樂教育，不論其家庭背景如何。
此外，英國政府還推出了“200個課堂”（Classroom 200）的線上平台，免費向全球教師開放，提供200首不同風格的音樂作品及詳細教學計劃 。這樣的舉措不僅展示了英國在音樂教育資源上的豐富性，還體現了其對全球音樂文化推廣的開放態度。英國政府透過這一系列措施，試圖使音樂成為每一個孩子成長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部分，進而提升國民的整體文化素質。
03 讓古典音樂成為人人可及的文化資源
音樂作為一種普遍的文化表達形式，具有獨特的社會功能。牛津大學音樂講師朱利安·約翰遜（Julian Johnson）在其著作《誰需要古典音樂？》（Who Needs Classical Music?）中，對現代社會中的古典音樂現狀提出了深刻的批判。他指出，古典音樂在當代文化中被邊緣化，往往被視為過時且僅屬於精英階層的藝術形式。約翰遜堅信，古典音樂不僅擁有獨特的藝術價值，其複雜的結構與深刻的情感表達能夠觸及所有人的心靈 。
英國的音樂教育政策顯然體現了與約翰遜相似的文化願景。儘管當代流行文化和娛樂化音樂佔據主導地位，英國政府的目標並不是讓古典音樂成為少數人的“高雅”象徵，而是透過教育讓音樂成為社會中人人可及的文化資源。政策推動者相信，音樂教育不僅是培養未來音樂家的途徑，更是一種幫助公民建立情感共鳴、提高審美能力的手段。
這種基於音樂教育的社會紐帶，在多元文化的英國社會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音樂教育不僅是個人的藝術技能培養，更是社會融合的重要途徑。
音樂教育與國家利益：
04 心理健康與社會凝聚力
約翰遜在書中也討論了音樂在心理健康和社會凝聚力中的重要作用，這與英國政府推行音樂教育的初衷不謀而合。隨著社會對心理健康的關注日益加深，特別是在後疫情時代，音樂被視為一種有效的情感宣洩和心理調節工具。英國政府認識到，音樂教育不僅僅能夠提升學生的藝術修養，它還在緩解學生心理壓力、促進情感健康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
同時，音樂教育還對增強社會凝聚力有著顯著貢獻。透過合唱團、樂隊等集體活動，學生們能夠培養團隊精神、增強對他人的理解與包容。音樂作為一種普遍的表達形式，能夠跨越語言和文化的障礙，促進不同背景的人之間的溝通與理解。這一點在一個多元文化的社會中顯得尤為重要，音樂教育透過藝術的紐帶作用，為社會和諧發展貢獻了力量 。
說白了，讓音樂的滋潤使得人們心理更健康，減少醫療支出，減少社會戾氣，緩解社會矛盾，這筆賬，英國政府大概算過。
05 音樂產業對經濟與文化軟實力的貢獻
音樂不僅是藝術的載體，它同時也是經濟的推動力量。英國的音樂產業每年為國家帶來數十億英鎊的收入，同時創造了大量的就業機會。透過持續投資音樂教育，英國政府確保了未來有足夠的人才進入音樂產業，鞏固其在全球音樂市場中的領先地位 。
此外，音樂作為文化輸出的一部分，是英國提升全球影響力的關鍵。透過音樂教育培養出的音樂家和藝術家，不僅能夠在國際舞台上為英國贏得聲譽，還能夠推動文化軟實力的提升。英國認識到，文化交流和藝術輸出可以有效加強其在全球範圍內的影響力，而音樂作為一種通用語言，是實現這一目標的理想媒介。
06 中國音樂教育的優勢
07 與中英文化交流的潛力
在中國，音樂教育同樣得到國家的重視。我兒子在國內音樂學院附小附中接受過極高水平的專業訓練，音樂學院附小附中的體制，隸屬於公辦教育，源自國家高額補貼，學生只需象徵性地交少量學費，甚至還有獎學金拿，對於多數工薪階層家庭而言，是一項巨大的福利。附中附小體制，在學生打比賽方面，也有強大的資源支援，類似於體育方面的舉國體制。
不過，在進入附小之前，國內的音樂啟蒙教育大多依賴市場化運作，家長常常面臨要麼昂貴、要麼質量參差不齊的問題。作為外行家長，很難判斷和選擇，往往因為力不從心而難以啟動音樂啟蒙教育。
相比之下，英國政府對啟蒙階段的音樂教育更為傾斜，讓所有家庭都能獲得平等的音樂學習機會。這對於有“啟動困難症”的家庭而言，算是掃除了障礙。
時下，國內的音樂教育也在改革當中，諸如藝考加大文化課的比重，這也是與國際音樂教育機制接軌的舉措。未來不排除，國內的音樂學院面向社會開放音樂啟蒙教育的普惠課程。
我相信，中英兩國在音樂教育上的交流潛力巨大。中國家長對孩子學琴的投入和堅持是國外的家長難以企及的，中國教師對學生基本功的要求也更為嚴格，而英國的教育體系則在資源整合與公平分配上更具優勢。這種互補關係為未來兩國之間的文化交流提供了豐富的可能性。在相互借鑑中取長補短，或許能激發出更多的文化與教育創新。
結語
英國在全球鋼琴教育市場低迷的大背景下，依然堅定地推進音樂基礎教育，背後有著深遠的戰略考量。這不僅是為了培養下一代的音樂人才，更是希望透過音樂教育提升社會凝聚力、改善心理健康、增強國家文化軟實力。正如朱利安·約翰遜在《誰需要古典音樂？》中所指出的那樣，音樂的價值遠不止娛樂，它是一種深刻的情感和文化表達形式，能夠為社會帶來持久的正面影響。
當然，這項計劃的實施還有待觀察，錢是否花到位了？是否到達最該獲得資源的人？專業標準能否保持得住？這些都是可以追問的。
而中英兩國在音樂教育上的互動，或許不僅僅侷限於教育本身，它更可能是未來兩國文化合作與交流的橋樑。在這種多層次的文化互動中，民間社會不僅可以藉助彼此的長處，探索更多教育和文化的新路徑，也能在全球範圍內進一步豐富和推動音樂文化的發展。
彭曉芸，哲學博士，一寸教育（Inchwise Edtech Ltd）創始人。曾在廣州、北京多家媒體擔任評論部主編，在上海高校任教三年，現旅居倫敦，從事中外教育的社會學觀察與創新實踐。
Dr Xiaoyun Peng (Sophia Peng, 彭曉芸) holds a PhD in Philosophy from Sun Yat-sen University and is the founder and director of Inchwise Education, London. She spent eight years in Chinese journalism, chiefly in opinion writing and editorial work, and taught philosophy, sociology and media theory at Xianda College, Shanghai International Studies University from 2021 to 2024. She writes on educational mobility, UK schooling and music education for internationally mobile Chinese families.
原載於微信公眾號「一寸教育」（ID：oneinchedu），2024年10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