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 a State School Catch Every Child? SEND in an English Primary
In brief
A boy runs into a phonics lesson, punches a classmate and starts hammering on the visitor's laptop. He cannot tolerate noise or bright light, and he is in a mainstream Year 1 class, because England places children in inclusive settings rather than separating them. Dr Zhihao Yan spends a placement week with the school's SEND coordinator, one of the busiest people on the staff: 40 children on her list out of about 300, eight of whom cannot work independently at all. He follows the harder part of her job — the families. Parents often refuse the label first; in some households the father blames the mother. Even with a diagnosis, special-school places are scarce and the assessment can take twenty weeks. He asks whether parent volunteers could fill the gap. She says no, and explains why.
40 of roughly 300 pupils are on the SEND register — a low proportion by English standards — and eight need full-time support
The hardest part is not the teaching but the families: acceptance, blame, and a twenty-week assessment
The coordinator rejects parent volunteers as a fix: schools need a stable inclusion system, not unqualified help
01 教室裡的特殊兒童
正在上拼讀課時,一位小朋友突然跑進來,朝著John當頭一拳,然後轉身跑向我的電腦一陣亂敲。這是我正在實習的倫敦一所公辦學校裡的一個場景。這個學生,是一年級班級裡的特殊孩子。
他無法忍受聲音,也無法適應強光,根本不可能在教室裡安靜待著。像這樣的孩子,在公立學校裡並不少見。
進入實習的第七週,目標是觀察特殊學生,我需要在做課程設計時,考慮對特殊兒童的包容性教學支援。除了主班老師之外,對特殊學生支援的角色,負責這類特殊孩子計劃制定與跟進的,是學校的SEN(特殊教育需求)協調員克森。對於全學校的特殊學生,她是知道得最清楚的。
從上週到現在,這週三我才終於約到了她。她是全校最忙碌的教職員之一。
為什麼她這麼忙呢?全校需要安排與協調的特殊孩子有40人,佔學生總數的13%,這個比例在英國學校中算是比較低的。當然,其中特別嚴重的孩子全校僅8個,他們無法獨立學習,需要專門的助教(TA)全程跟隨。SEN協調員本身不直接授課,但她負責為這些學生制定學習和支援計劃。她的工作內容主要有幾個方面:與家長保持溝通、對學生進行持續評估,以及跟進計劃的落實和執行。
在英國基礎教育中,SEN這一領域始終是討論的核心之一,它不僅反映了教育制度的包容性,也折射出資源分配、教師壓力與家校關係的複雜平衡。近年來,儘管政府政策明確要求提供全面支援,但現實中的挑戰卻依然顯而易見。
在課堂上,有特殊需求的孩子的行為模式與同齡人往往截然不同——課堂上,他可能會突然大喊,或者在需要安靜書寫時起身繞著教室走。儘管如此,這樣的孩子被安排在普通班級,而不是轉到特殊學校。
這一決定背後有英國教育理念的支撐:讓每一個孩子都能在包容的環境中學習和成長,而不是被單獨隔離。
但實際情況並不總是那麼理想。面對全班學習能力參次不齊,加上特殊需求學生——有時候這樣的學生還不在少數,特別是碰到學校支援不足的情況下,儘管有協調員和少量助教老師的協助,有些主班教師還是會感到力不從心,疲憊不堪。
02 “我的孩子沒問題”:家長對 SEN 教育的態度
有時候,對學生本身的教學支援可能並不是最難的,家庭是學校實施特殊教育中重要的一環。對家長來說,最難接受的事實是,他們的孩子“與眾不同”,不是“正常人”。每個孩子都是獨一無二的,但這種特殊性往往需要時間去消化,這種心理過程是人之常情。
很多家長一開始是拒絕接受的。克森作為特殊教育背景的教育工作者,提供的是教育支援計劃,而非醫學診斷。當遇到拒絕接受孩子特殊性的家長時,她通常會建議他們預約全科醫生(GP),讓醫生提供專業診斷,必要時幫助家長接受現實。
倫敦這樣一個多元化城市,有許多家庭來自不同的國家和文化背景。在一些家庭中,男性成員得知孩子有特殊需求時,甚至會將問題歸咎於母親。這種情形尤為艱難,因此特殊教育的推進需要聯合學校、社群,甚至社工的共同協作。
即便得到了醫學診斷,家長對是否送孩子去特殊學校仍可能猶豫。一方面是因為特殊學校學位緊缺,很多人排隊也進不去;另一方面,有些孩子符合資格卻不願意去。這反映了特殊教育的複雜性。克森提到,曾有家長極力爭取讓孩子進入普通學校,最終成功後家長欣喜若狂。
普通學校和特殊學校各有利弊。在特殊學校,孩子的同齡社交可能會受到限制。如果孩子在這一方面還有發展的潛力,普通學校或許更適合,但並不是所有特殊孩子都適合在普通學校學習。
克森進一步解釋,“最難的情況是有些孩子不適合主流學校,但特殊學校又沒有足夠的位置容納他們。”
03 普通學校還是特殊學校,是個問題
如何判斷孩子是否適合普通學校?她舉了一個例子:隔壁班級有個孩子,天賦很高,數學和寫字都很出色,但他是一名自閉症患兒,需要一位助教全天候陪同。
然而,經過很長時間的努力,他與班級其他學生仍然幾乎沒有互動,也沒有任何社交進步。這種情況對他並不好,因為普通學校的資源無法滿足他的特殊需求。他更適合去特殊學校,在那裡能獲得更專業的支援來發展自己的潛力。
在學校裡,另一個問題是特殊學生的診斷過程往往耗時很長,有時多達20周,包括各種測試和評估,才能確認是否符合特殊教育需求。而在此之前,如果一個班級有許多特殊學生,但沒有足夠的助教支援,主班老師該怎麼辦?
我問克森:“讓家長來學校做志願者,協助班級的日常教學,是否是一個可行的解決辦法?”
她並不支援這個做法。她認為,從家庭到學校,孩子都由家長支援,會不利於他們的發展。即便家長去其他班級幫忙,也並不一定能提供有效支援,因為他們缺乏專業背景。家長參與的動機與態度也不一定跟學校願景匹配。
而從長遠看,學校更需要的是一種穩定而長效的支援,在學校環境中,組建更強大的包容性教育系統。透過最佳化支援系統,以更可持續、更穩妥的方式推進教學工作。
學校非常歡迎家校合作,也需要家長的支援,但是不希望是直接參與。
克森提到,“有些SEN孩子在學校打鬧甚至咬傷其他孩子,和父母溝通時,他們卻置身事外,說這是學校的責任,因為孩子在家裡完全沒有問題。”
包容性教育,或我們熟悉的“全納教育”,不僅是為了照顧有特殊需求的孩子,也能滋養普通學生。
學校里正在開展“欣賞不同”的教育活動。我注意到,克森的襪子是兩隻不搭配的顏色。她笑著說:“每個孩子都不同,這就是世界的本來樣子。”
顏志豪(大黑老師),哲學博士,一寸教育(Inchwise Edtech Ltd)學術與課程顧問。兒童哲學師資培訓導師,著有《和孩子們一起做哲學》。曾執教於廣州、上海的知名學校,現居倫敦,完成英國教師資格課程(PGCE)並取得合格教師資格(QTS),在英國小學任教。
Dr Zhihao Yan (Tim Yan, 顏志豪) is Academic & Curriculum Adviser at Inchwise Education, London. He holds a PhD in Philosophy, trained teachers in philosophy for children in China for over a decade, and is the author of Doing Philosophy with Children (和孩子們一起做哲學). He completed a PGCE in the UK, holds Qualified Teacher Status, and teaches in an English primary school. He writes on classroom practice, philosophy for children, inclusion and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Chinese and British schooling.
原載於微信公眾號「一寸教育」(ID:oneinchedu),2024年11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