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Ten-Minute Breaks: What an English Primary Day Actually Looks Like
In brief
Chinese parents picture the English primary school as relaxed. Dr Zhihao Yan, on placement in a south London state school where nearly 70% of pupils are on free school meals and under 20% were born in Britain, reports a day that is tightly packed: one fifteen-minute break between 8:40 and noon, an afternoon that runs from one o'clock to 3:10 with nothing in between, and almost no homework before Year 3. The lightness is real but it is on the other side of the school gate — the work has been compressed into the lesson rather than sent home. Break and lunch, by contrast, are untouchable: teachers may not take them, and a child made to wait a minute in the lunch queue cried. And reading is deliberately not framed as homework. It is framed as a reward, and set daily from Year 1.
One fifteen-minute break in a morning that runs from 8:40 to noon; nothing scheduled in the afternoon
Little homework before Year 3, because the work has been compressed into the lesson instead
Break and lunch are protected time teachers may not encroach on — and reading is framed as a reward, not homework
10月初，拿到DBS（英國教育從業人員背景調查）許可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實習學校的通知。
實習學校位於倫敦南部一個多元化的社群。雖然學校評級良好，但所在社群不算富人區，有近70%的學生享受政府補貼，吃的是免費午餐，只有不到20%的孩子在英國本地出生。可以說，顯著區別於私立學校，這是一所很典型的公辦學校，代表了英國基礎教育的基本面。
帶教老師很貼心，專門為我調整了適應性計劃。第一週主要是觀察，瞭解這裡學生的日常安排。
在這樣的多元文化社群與課堂裡，小學生的一天是如何度過的呢？
請跟隨我的視角，進入英國小學的課堂，近距離觀察孩子們的日常。
01 你以為英國小學的課堂就是來玩的嗎
在我們的印象中，中國小學生往往壓力山大，作業繁多，而英國的學校生活應該輕鬆愉快，課堂自由度應該很高。
的確，放學後，英國家長們會帶孩子進行戶外活動，而不是待在家中為他們輔導作業。特別是year 3（國內的二年級）之前，一週基本上只會有一次回家作業。看起來，英國小學生有一個快樂的童年。
總體上，英國小學裡低年級的課堂以互動性和趣味性作為課程基調。不過，深入課堂之後你會發現，輕鬆愉快只是看上去的，實際上，孩子們一天下來，強度很大，很累。
當我們還在為孩子爭取課間十分鐘時，英國的小學生卻從未體驗過這樣的“小課間”。他們的課程表安排極為緊湊，從早上8:40到中午12:00，僅有15分鐘的課間休息。下午的課程從1點開始，幾乎沒有任何額外的休息時間，直到下午3:10才正式放學。
這種高強度、集中式的時間安排讓孩子們的學習節奏密集而有序，節奏感很強，任務很重，並不是你所想像的那麼“隨意”。在簡單的內容中，往往要求也高，一步步衝著培養小學生們的學術素養而去。
以科學課為例，教師通常會透過做實驗激發孩子們的好奇心。在實驗教學中，孩子們逐漸學會如何提出假設、觀察現象和記錄結果，接觸科學研究方法的核心要素。課堂上，每一個活動背後都有明確的學習目標，讓孩子們在“玩”中鞏固知識，紮實提升學習能力。
除了科學課，英語閱讀和數學邏輯表達的課程安排也極為嚴謹。Year 2的孩子們逐漸適應Key Stage 2的學術要求，閱讀理解、寫作表達和數學思維都是課程的重中之重。透過持續的練習和反饋，孩子們在這些基礎技能上逐步提升。
透過對比帶教老師的教學計劃，可以看出每個活動背後都有教學目標，依託於國家課程與大綱，設計相應的課程目標，除了核心科目英語數學科學之外，還有接近十門的副科，都是必須落實的內容。
但是，這並不容易。對比亞洲國家的課堂，英國的中小學老師被賦予更多的責任，很多父母對孩子的作業與學業可能並不如亞裔家長那麼重視，甚至根本不管。
在這裡，你看不到輔導作業抓狂的家長，只有課堂奔潰的新手老師。
因此，英國小學的高效學習實際上是將“課後時間”壓縮到了課堂之中，他們的在校時間並不比中國的孩子輕鬆。
相比“滿堂灌”的中國課堂，英國小學生的課堂有大量的任務要完成，當中國孩子端坐教室卻可能摸魚走神時，英國的小學生卻在學校幹了很多“活”。
中國家長可能會感到不解，覺得這樣的課堂太不值了，沒有大量的知識講授，沒有乾貨，都去學校寫作業了，那還要上學幹嘛！在不少家長心目中，上學就是聽課，孩子回家，父母第一句話就是，今天你認真聽講了沒有？
而英國的課堂，孩子們大部分時間似乎都是在埋頭“做作業”。相比國內課堂以教師講授為主的“一言堂”模式，英國小學課堂更注重學生的自主操作和動手實踐。
由於幾乎所有的任務都在課堂內完成，老師的講解相對簡明，更多的時間用於孩子們自己動手、獨立練習，以不斷鞏固所學知識。這種教學模式確保孩子們能夠在課堂上高效地吸收和消化新知識，真正做到“學中練，練中學”。
02 早晨集結：入校就開始不停筆地寫
早晨，孩子們進入教室後的20分鐘，類似於國內的“早讀”時間。主班教師通常利用這段時間進行點名和午餐預訂，而這看似簡單的點名環節，也頗值得玩味。
在第2周的實習中，我的實踐目標也包含了這部分內容。體驗下來，透過一句簡單的寒暄，我大概掌握了孩子們的情緒狀態。這一句你來我往的問候，不僅是例行的出勤確認，實際上也是老師跟孩子的建立日常連線的過程。在點名過程中，如果有任何情緒或行為異常，教師也能迅速覺察，並在接下來的時間保持關注。
我所在的班級是Year 2，相當於國內的一年級，是向Key Stage 2過渡的關鍵年級。孩子們在入座後安靜下來，進行自由寫作訓練，每天的主題與課程內容相關。比如，有時老師會播放與課程主題相關的音樂，孩子們記錄下聽後的感受，完全可以自由表達。
自由寫作中沒有對錯，每個人都可以寫下自己的想法，培養寫作興趣和自我表達能力。記得在第二天，即使是一段活潑輕快的音樂，你也可以表達不喜歡。短短几分鐘，就有孩子洋洋灑灑寫了一百多字，表達自己的偏好和情緒，顯得真實而可愛。
請原諒我，此處本應配有幾張照片，但由於Safeguarding政策的原則，手機在孩子們面前是不允許出現的，我一張照片也沒有拍。所以大家只能腦補——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配上富有個性和想法的表達。
03 主科時間：英語讀寫和數學，當堂練習
從早上9點到12點是孩子們的“黃金時間”，課程表集中安排了英語和數學課，其他學科如科學、音樂、體育、計算機等多在下午進行。
Year 2是關鍵年級，老師的主要精力放在英語讀寫和數學技能上，這兩門主課幾乎佔據了70%的課堂時間，科學、音樂、體育等副科為它們“讓路”。對於部分學生來說，Year 2的學術壓力確實增大，因為從Year 3開始，他們將進入更高強度的課程節奏。這一年可以說是一次提前適應性的練習，幫助他們做好過渡準備。
大塊的時間安排中體現了勞逸結合的原則，例如動手製作類的課會延長時間，通常連續兩節，給孩子充分的時間完成，這包括了音樂課、設計課等創造性學科。而數學課被細化為“大數學”和“小數學”，小數學僅15分鐘，進行快速測試或複習；大數學則用來講授新內容，幫助孩子們在循序漸進中理解數學概念。
課堂中，多采用分層教學方法，兼顧有學習障礙的學生，設定高頻互動活動和正向反饋激勵，讓孩子們在學習中保持專注。
瞭解我的兒童哲學實踐的朋友應該知道，我曾經實施過“智慧幣”積分制度：小朋友們透過課堂參與、寫作投稿和小組合作等方式，在哲學課內外都能獲得“智慧幣”的積分獎勵。
在英國中小學的課堂中，積分獎勵制度則更加多元化，融入了他們的過程性評價體系。例如，孩子們會獲得即時的貼紙獎勵，個人行為榮譽榜的表彰，班級集體的積分任務，甚至還有英國學校特色的House Points制度。每天的正向激勵非常直觀，不僅增加了孩子們的成就感，也將他們的進步具體化、視覺化。
04 課間與午餐時間，神聖不可侵犯
在緊湊的日程安排中，英國學校特別重視課間和午餐時間的保障，上午有15分鐘的課間，午餐時間則長達1小時。學校明確規定，教師不可佔用這些休息時間，確保孩子們有片刻的自由時光來調節身心，適應勞逸結合的節奏。
即便小朋友犯了錯，教師也會盡快處理，儘量不耽誤他們寶貴的休息時間。如果老師耽誤了他們哪怕一分鐘，孩子們也會顯得非常著急。
上一週的午餐時間，有個孩子沒有按規則排隊，被老師要求排在最後，需要等待一分鐘，才能下去操場，他竟然急哭了，控制不住情緒，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對於他們來說，課間和午餐時間簡直是“神聖不可侵犯”。
相比之下，國內大多數中小學的休息時間，按照表面上的規定，確實很多，累計起來要比英國小學生的多一小時左右。然而，很多班級會根據孩子們的表現來決定是否準許他們正常休息，老師們也時常習慣於拖堂。這種情況下，儘管課間時間看似寬裕，但孩子們實際擁有的時間卻往往取決於班主任和科任老師的安排。尤其是後進生，常常被留堂補作業，可能連這寶貴的時間也很難完全擁有，到手的時間可能寥寥無幾，甚至“顆粒無收”。
在英國，孩子們一到課間就奔向操場，各種瘋玩——包括看上去危險的攀爬跑跳動作，充分釋放能量。無可否認，運動不僅有助於孩子的體能發展，也對他們在學術課程中的表現起到了極大的促進作用。透過這種自由的休息時間，他們在運動和交流中恢復精力，調節情緒，為下午的學習做好準備。
玩得瘋狂，學起來也非常緊張。
05 閱讀時間，是最高獎賞
英國的中小學一向極其重視學生的閱讀能力發展，教育學者普遍認為，早期閱讀的培養對孩子的學術成長至關重要。許多教育專家呼籲，學校應在孩子的早期階段為他們提供拼讀和理解的支援，讓他們儘早獲得獨立閱讀的能力，從而享受閱讀的樂趣。
這一觀點得到了英國教育政策的高度認同與支援，閱讀在國家課程大綱（National Curriculum）中佔據了核心位置。
為了貫徹這一理念，英國的學校將閱讀融入日常教學中，設立專門的閱讀時間，並在課堂和學校的各個角落營造出濃厚的閱讀氛圍。例如，教室內隨處可見佈置讀書角，孩子們可以在休息時間自由挑選書籍。此外，閱讀不僅出現在課表上，教師還會“見縫插針”地為孩子們安排閱讀活動：午餐後的閱讀時間、放學前的故事時間。
在英國的中小學，Year 3之前每週只有一次少量的作業。然而，對於閱讀，學校則採取了不同的態度和方法。根據每個孩子的閱讀能力，學校會分配相應的閱讀任務，這些任務的數量因人而異，卻幾乎每天都有。我的女兒才Year1，卻每天都要打卡閱讀，家長也要記錄孩子的閱讀情況。
值得注意的是，學校並不將閱讀視為作業，而是視作一種獎賞。這種“潛移默化”的方法讓閱讀變成孩子們最期待的活動之一，成為一種自然而然的“任務”。這也符合英國教育系統的“閱讀獎勵”理念，使得家長和孩子都樂於接受和支援。這樣的措施不僅讓孩子們積極參與，還讓他們感受到，閱讀並非一種負擔，而是日常生活中最值得期待的愉悅時光。
顏志豪（大黑老師），哲學博士，一寸教育（Inchwise Edtech Ltd）學術與課程顧問。兒童哲學師資培訓導師，著有《和孩子們一起做哲學》。曾執教於廣州、上海的知名學校，現居倫敦，完成英國教師資格課程（PGCE）並取得合格教師資格（QTS），在英國小學任教。
Dr Zhihao Yan (Tim Yan, 顏志豪) is Academic & Curriculum Adviser at Inchwise Education, London. He holds a PhD in Philosophy, trained teachers in philosophy for children in China for over a decade, and is the author of Doing Philosophy with Children (和孩子們一起做哲學). He completed a PGCE in the UK, holds Qualified Teacher Status, and teaches in an English primary school. He writes on classroom practice, philosophy for children, inclusion and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Chinese and British schooling.
原載於微信公眾號「一寸教育」（ID：oneinchedu），2024年10月3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