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教师危机：从热爱到离职，只需三年？
From Vocation to Exit in Three Years: England's Teacher Crisis
In brief
"I can't remember the last time my husband and I had a serious conversation." Dr Zhihao Yan heard that from an English primary teacher on a month-long online training course where two-thirds of participants could not stay for a full session. He uses it to open an account of why England cannot keep its teachers. A primary teacher may cover up to thirteen subjects. Teaching is only part of the job; assessment reports and administration push real hours well past contracted ones. He traces the shortage from the late 1990s through austerity-era budgets and rising rolls to the post-2015 spike in attrition and the early retirements of the pandemic, and notes that around 42% of secondary physics is taught by non-specialists. His own PGCE opened with survival advice and the line that nobody who has not cried has really done a PGCE.
- An English primary teacher can be responsible for up to thirteen subjects
- About 42% of secondary physics lessons are taught by non-specialist teachers
- New teachers get the least support in the year that decides whether they stay
「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我丈夫的严肃交谈是什么时候了」
在一次在线教师培训上，一位来自英国本土的小学老师如是说。
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每天都像打仗一样，学校里的事情非常多，回家要照顾孩子。
“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我丈夫进行严肃交谈是什么时候了。”
在一次在线的教师培训上，一位来自英国本土的小学老师如是说。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每天都像打仗一样，学校里的事情非常多，回家要照顾孩子。持续一个月的在线培训中，她常常跟我分在一个小组，每次她的发言都透过屏幕传递出深深的疲惫：黑眼圈、泛红的眼睛、以及沙哑的声音。
即便如此，她依然坚持参加培训。而在整个培训过程中，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教师因为学校的各种事务，无法全程参与，他们不是迟到就是提前离开，以处理班级中的突发状况。
01 一个老师最多教 13 门课：工作繁重与职业倦怠
在英国，小学老师通常要承担全科教学的职责，一个老师最多要教授13门课程。我们的培训“班主任”Matteo，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公立小学教师，同时也是大学PGCE项目（教师资格课程）的新教师。
看到我们的焦虑，他不得不安慰我们说：“你不需要成为所有课程的专业老师，除了数学、英语和科学这些核心课程，其他课程可以有灵活的解决方案。”
然而，即便如此，英国教师的工作量依然沉重。教学仅仅是工作的一部分，他们还需要处理大量的文书工作，撰写学生评估报告等行政事务。加班成为常态，尤其是周末，教师们不仅要准备课程，还要进行各类评估和规划，这使得他们的实际工作时间远远超过了合同规定的时数。
对于年轻教师来说，职业初期的压力尤为巨大，极容易产生职业倦怠。长期处于高压状态让他们难以平衡工作和生活，许多人选择离开教育行业，寻找更轻松或收入更高的职业。
02 教师短缺加剧的背后
2023年2月28日，英国曼彻斯特，成千上万的教师走上街头，抗议不公平的工资和工作条件。这次罢工背后，是英国教育系统中长期存在的教师短缺问题。
教师的短缺问题最早可追溯到20世纪90年代末，但真正恶化是在21世纪10年代中期。1997年至2007年间，工党政府推行教育改革，增加了对教师的需求，尤其是在科学、数学和外语领域。然而，随着财政紧缩政策的实施，学校预算减少，再加上学生人数的迅速增加，尤其是在大城市，教师短缺问题愈发突出。教师因过重的工作负担、低工资待遇以及繁琐的行政工作纷纷选择离职或提前退休，进一步加剧了这一问题。
2015年左右，教师流失率显著上升，许多学校面临难以吸引和留住教师的困境，尤其是在需求较高的学科和艰苦的地区。新冠疫情的爆发让本已紧张的局势雪上加霜，许多担心健康安全的资深教师选择提前退休，进一步加重了教师短缺的问题。
03 引进国际教师能缓解短缺吗
虽然教师随着经验的积累和职位的上升工资有所提高，但相较其他行业，教师的薪资竞争力仍显不足。特别是对于刚入职的新教师，他们的工资水平和工作付出显然不成正比。许多年轻教师，尤其是在生活成本较高的地区，发现自己的收入不足以支付基本生活需求。
尽管政府已采取措施，提高薪资并增加补贴，但教师短缺问题依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以中学物理为例，目前英国有约42%的高中物理课程由非专职物理教师教授，通常由化学或生物老师代课。
对于新教师而言，职业生涯初期得不到足够的支持也是离职率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虽然一些学校为新教师提供了培训和指导计划，但这些资源往往不足，无法真正帮助他们应对现实中的课堂管理和教学挑战。
正如我在PGCE项目的第一周感叹的那样，培训课程的内容充满了“续命”建议，让受训学员对即将到来的一年培训期有所准备。
“这一年将是你终生难忘、极具挑战的一年”，培训老师这样告诫我们。
“没有哭过或崩溃过的人，不算真正经历过PGCE。”
PGCE项目是一项艰难的挑战，而对于那些全职新教师而言，他们即将面对的则是更为严峻的现实：繁重的教学任务、无休止的加班、有限的支持，所有这些让他们在入行的第一年就深感疲惫不堪。
在英国的教师培训网站上，第一句话就是“Every lesson shapes a life”，每一堂课都可能改变学生的一生。然而，对于这些刚毕业不久、充满激情的年轻教师来说，能否坚持走完这条道路，仍是一个未知数。
跟我一起参加培训的“学生老师们”有不少是刚毕业的年轻人，对教育有着自己的具身认知，喜欢孩子，也对教育有激情。费尔莎，一位刚从大学毕业了的学生，间隔年都在小学里，她觉得她是一定要当老师的。
也是这样一群人，极有可能在职业的前几年，就决定离开这个职业。
颜志豪（大黑老师），哲学博士，一寸教育（Inchwise Edtech Ltd）学术与课程顾问。儿童哲学师资培训导师，著有《和孩子们一起做哲学》。曾执教于广州、上海的知名学校，现居伦敦，完成英国教师资格课程（PGCE）并取得合格教师资格（QTS），在英国小学任教。
Dr Zhihao Yan (Tim Yan, 颜志豪) is Academic & Curriculum Adviser at Inchwise Education, London. He holds a PhD in Philosophy, trained teachers in philosophy for children in China for over a decade, and is the author of Doing Philosophy with Children (和孩子们一起做哲学). He completed a PGCE in the UK, holds Qualified Teacher Status, and teaches in an English primary school. He writes on classroom practice, philosophy for children, inclusion and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Chinese and British schooling.
原载于微信公众号「一寸教育」（ID：oneinchedu），2024年9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