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I时代,如何养出更像“人”的孩子?支撑我不焦虑的育儿“三大件”——音乐、哲学与自然
Music, Philosophy and Nature: Three Anchors for Raising Children in the AI Era
In brief
Dr Xiaoyun Peng sets out the three things she has chosen to invest in as a parent, on the view that what makes children resilient is not learning more but having been deeply nourished. Music gives feeling a form to return to, and in London is inexpensive to pursue: concerts every week, and an industry with real posts, budgets and policy behind it rather than a decorative extra. Philosophy — her third degree — is not an advanced subject but a daily instrument, one that lets a couple hold a disagreement without feeling threatened and keeps anxiety from being mistaken for fate. Nature is what her body forced on her after years at a desk, and what the family's Walking Socrates outdoor philosophy programme was built around. Her warning about AI is not that it will do more, but that people will forget what human pace and scale feel like.
Instrumental practice works as a practical defence against phone dependence, because playing at a high level induces flow.
Philosophy for children is not precocity training; it is practice at standing firm where no standard answer exists.
In London the cost barrier to learning an instrument is low — the expense is in the city, not in the music.
在工具进化加速的AI时代,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焦虑“孩子该学什么”。在陪伴两个孩子成长、教书多年及亲身做教育创业后,我越来越确信:真正让孩子身心舒展、情绪饱满的,不是“多学一点什么”,而是“有没有被深深滋养过”。
我把这份滋养,归结为三个词:音乐、哲学与自然。它们不是硬技能,有时候甚至被误认为只属于“富人”的把戏。如果真属于富人,那也只是“精神的富人”。
在AI时代,我们可能真的要努力养出精神的富人,才能免于精神的苦役啊。
1 音乐:让感受有回声,让孩子的灵魂有呼吸
回顾我家老大学琴的经历,可以说是一次无心插柳。他从小文化课学得轻松,有大把时间玩耍,而小提琴恰好成为他在课业之外的一项“自娱自乐”的硬技能。后来,因为得到了一些音乐家的肯定,我开始认真研究音乐生的成长路径。
对于有音乐天赋的孩子,学习器乐可能是一条相对“捷径”,相比高考生而言更具确定性,付出努力就可以看到效果的事业。
客观讲,我家老大并未经历中国式应试教育中的重重大考,也未曾经历日复一日的刷题训练。而女儿学琴,则更加顺理成章。
我常常对女儿说,你哥哥成长于一个家里全是音乐外行的家庭,而你却“出生于音乐世家”,从妈妈肚子里就听着哥哥的琴声。女儿也确实对声音很敏感,音乐能安抚她的情绪。
在我们定居伦敦之前,她曾一再要求学习大提琴,但我们始终未下定决心让她在上海就开始。直到来到伦敦,我们才意识到,尽管伦敦的生活成本不低,但学习乐器的成本其实并不高。
伦敦是世界的音乐中心,每周都有大大小小的音乐会。孩子时不时能到现场感受演奏家的呼吸与临场的细微变化。每一次“进场”,她总能发现一些新东西,持续地让她感到新奇和兴奋。
音乐与艺术在伦敦不仅可见于街头剧场与国家乐团,更融入了城市的日常运转——从教育体系到就业结构,它们都是真正“有岗位、有预算、有政策支持”的行业,而不是仅供点缀的附属品。
02 ▲伦敦的剧院
03 ▼睦睦在剧院
我并不奢望孩子将来成为演奏家。我只希望,当她长大后,某一天感到委屈、崩溃或孤独时,能因为一段旋律而得到安慰;当她需要表达自我、面对公众目光时,不会畏惧沉默,也希望她的日常,不那么依赖喧哗的热闹。
如今,不论儿子多么“沉迷”手机,你仍然会听见他每日练琴的声音。对于他这样高阶的演奏者而言,一旦进入演奏的心流状态,就会完全忘却手机的存在。AI时代,让孩子学乐器还有这功能!预防网瘾疗效好。
你无需担心他只活在屏幕世界里——他和他志同道合的音乐伙伴,最自然的相聚方式,就是以乐会友。
我也常常设想,有一天,兄妹之间最深的共鸣,也将来自音乐。
2 哲学:找到内在的秩序感,保有提问的能力
哲学是我的第三个学历。有人问:你职业生涯已经巅峰了,为什么还要回头去学哲学?
这当然不是“重来”,而是人生的折返点——那些绕过的弯,最终还是带我回到了最根本的问题:人如何自处,人与人如何共处。
在我的生活里,哲学不是一门“高阶学科”,而是一种日常所需的精神工具。它让我和伴侣在经历冲突时,能够彼此保留“不一样”的位置,却不感到威胁。它也帮助我,在婚姻、育儿、职业决策的缝隙中,不至于把焦虑误认为宿命,不至于在分叉口仓促地定义“成功”。
哲学不是在教我们“如何选择”,而是在训练我们“如何承受选择之后的自己”。
也正因此,我们把哲学带进了儿童世界。很多人误以为哲学是成人世界的事,但正如大黑所言,“孩子是天生的哲学家”。他们在一寸教育的课上问大黑老师:“规则是一定要遵守的吗?”“自由是不是想干嘛就干嘛?”
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其实是一个个未经概念包裹的存在性探问——他们尝试以语言丈量自己的世界轮廓。
哲学之于孩子,不是让他们早熟,而是让他们不轻易屈服于“统一答案”。它是一种底层训练,让他们在未来面对海量信息和复杂选择时,有能力在没有标准答案的世界中站稳脚步。
AI时代,学哲学有什么用?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
面对能替我们生成一切答案的AI时代,我们更要教孩子如何保有提出问题的勇气。
3 自然:中年人身体的投降,也是孩子的出路
自然——是我多年来伏案工作、久坐写作之后不得不向它投降的对象。当我的颈椎开始抗议、眼睛变得干涩、精神开始涣散时,我终于意识到:人不是只靠意志力运转的动物,人需要气候、风向、泥土和光线,我发明了自己的“中年人身体使用手册”。
在上海的时候,我们启动了“行走的苏格拉底”小小哲行家项目,开始带孩子走进森林,在自然营地讨论哲学,让孩子们的天问在自然里生发。这是我们的“自然里做哲学”理念的早期模型,让孩子们捧起泥土、识别树叶、在不平整的土地上奔跑,在没有WiFi的世界里启动感官,去感受物的世界。
自然是一个永远不会评判他们的老师。
它不告诉你对错,它只教你存在。孩子在自然中学到的,不只是“动一动”“放松下”这么简单,他们学习的是真实世界的不确定性,和自己的身体打交道的能力,是那种城市生活和屏幕喂养永远无法提供的生命实感。
在AI时代,自然承担着托底的角色,为孩子们提供身心平衡的支撑。可以说,亲近自然,就是为他们储备一份抵御现代性侵蚀的力量。
4
音乐、哲学与自然,是我为孩子、也是为自己选的核心坐标。我并不认为它必须成为别人的模板。每个人的坐标可能很不一样,也许你有你的“三大件”。
但我想说,每个家庭、每个人,都该探索出一个自己的精神锚点——那三样东西,也许看起来不直接产生价值,但可以持续支撑你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就像社交媒体常常说的,博主要有“活人感”,甚至连机构也得有活人IP,观众拒绝一切太像机器的组织和个人。
AI时代最危险的事,并不是它能做的越来越多,而是我们逐渐忘记什么是人的感受、节奏与尺度。
彭晓芸,哲学博士,一寸教育(Inchwise Edtech Ltd)创始人。曾在广州、北京多家媒体担任评论部主编,在上海高校任教三年,现旅居伦敦,从事中外教育的社会学观察与创新实践。
Dr Xiaoyun Peng (Sophia Peng, 彭晓芸) holds a PhD in Philosophy from Sun Yat-sen University and is the founder and director of Inchwise Education, London. She spent eight years in Chinese journalism, chiefly in opinion writing and editorial work, and taught philosophy, sociology and media theory at Xianda College, Shanghai International Studies University from 2021 to 2024. She writes on educational mobility, UK schooling and music education for internationally mobile Chinese families.
原载于微信公众号「一寸教育」(ID:oneinchedu),2025年7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