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你上!琴童不快乐,是因为家长只学了郎爸的狠,却学不会他的幽默
Copying Lang Lang's Father: Parents Learn the Temper, Not the Humour
In brief
Written in 2019 and reissued when a film revived the argument that Lang Lang was forced into greatness, this essay makes the case that music parents systematically misread the example. Lang Lang's father did lose his temper, but he also tolerated months in which his son refused to practise, waiting for the boy's own hands to itch, and he possessed a comedian's verbal wit that explains why Lang Lang differs from players drilled into dullness. Dr Xiaoyun Peng, a self-described outsider parent whose son took up the violin at five, argues that instrumental learning is not a life skill like driving: by one industry count fewer than 10% of Chinese children who pass grade ten ever play again. Happy practice is a demanding system to run, which is precisely why coercion spreads.
Under 10% of Chinese children who complete grade-ten exams continue to play, which is the real return on coerced practice.
The traits that made Lang Lang's father effective — accurate judgement of talent and comic temperament — are the ones parents cannot copy.
Happy practice requires research and diagnosis on the parent's part; coercion spreads because it is cheap to implement.
《你行!你上!》上映后,关于“郎朗是被逼出来的”争议再起,许多琴童家长照单全收地学起郎爸的火爆脾气,却忽略了一个关键细节:郎爸的幽默感与判断力,远非常人可比。他不是一味压迫的父亲,而是一个能忍孩子几个月不练琴、悄悄等待他自己“手痒”的冷静观察者。
彭老师这篇写于2019年的文章初发时曾广泛传播,也引发了有关“快乐琴童是否可能”的持续争议。因为在现实中,大多数琴童家庭并不相信“学琴可以快乐”——他们默认,只有高压才见效,只有“咬牙坚持”才配叫教育。
作为一位“外行琴童家长”,彭老师在文中记录了陪伴与观察的全过程,也试图提出一个今天依然值得讨论的问题:琴童的快乐真的不重要吗?不凶不狠不打不骂,是否能陪出真正热爱音乐的孩子?
还没完整看过这部电影的彭老师答应编辑,会再写一篇影评。她说,主题就是:“比钢琴的天赋更重要的,是家长幽默感的天赋”。
有两个关键点,一是郎朗极其有音乐天赋,二是郎朗本身很热爱钢琴,没有看到这两点,只知道被郎朗“虎爸”刻板印象忽悠的琴童家长,以为生吞活剥地模仿一下郎朗爸爸的火爆脾气就能培养出自己家的郎朗来,那真是天方夜谭!
此外,郎爸具备一种相声演员般的喜剧精神,嘴皮子非常利索,能说会道,时常很幽默,这也解释了郎朗为什么和那些练呆了的琴童那么不一样。
钱理群说过:“做任何事,刻苦的结语常常是两个字:及格;兴趣的结语常常也是两个字:出色。”
很多人可能不认同他这话,觉得过分强调兴趣就啥也干不成了,因为兴趣可能是游移的、不稳定的。其实关于“兴趣”的理解可以更深刻一些,深度兴趣可不是简单的“喜欢”,而是一种非常内在的生命状态。
现在的城市孩子,几乎见不到没有碰过乐器的。这样看起来,似乎音乐教育没有什么门槛,唯一的门槛就是家庭的经济状况,只要条件允许,绝大多数家庭都会购置钢琴,都在干同一件事——让孩子从小接触音乐。
有钱就能买好的钢琴,找最好的老师,学音乐似乎只有钱的事,没家长什么事了。这往往便是外行家长的误区,也正因此,出现了太多不快乐的琴童,最终在拉锯战中以考级为终点,家长对音乐教育的投入便告一段落。
01 外行家长 ≠ 不热爱音乐的家长彭老师带着孩子走在路上
我就是个外行家长。不过算是非常喜欢古典音乐的,原因无他,古典音乐给了我极大的慰藉。
至于为什么是古典音乐而不是流行乐,这也几乎是一种自然选择。在我的学生时代,港台流行歌曲风靡大陆,中学生都是追星族,这是件很时髦的事。我也曾经听了一段时间的流行歌曲,后来在淘碟的时候淘了一些古典乐的唱片,就再也回不去流行了。从钢琴到弦乐,我爱上了弦乐的婉转微妙变化,到永不厌倦地听巴赫大提琴无伴奏组曲,外行听众也可以有自己自然流淌的强烈偏好。
在这一背景下,我的孩子接触乐器似乎理所当然。不过,我还是表现了一下民主姿态的,在孩子五岁半的时候,听完音乐会的我们路过一个琴行,我指着里面的钢琴,问儿子,你想学钢琴吗?
儿子问我,妈妈,钢琴和小提琴哪个更难,我说小提琴刚开始的时候会比较难,像锯木头,学到后面,无论钢琴小提琴,要学好都难,都要坚持每天练习。儿子就说,那我要学小提琴,我喜欢难的,我要锯木头!
儿子的选择正中我下怀,家里已经有一把早被儿子拆着玩的小提琴,再买一把红棉练习琴,也就三四百块,对于当时在媒体工作的我不费吹灰之力。
为什么不是我最偏爱的大提琴?其实也有很私人的考量,我压根就没敢招惹孩子往大提琴方面想,出于很可笑也很务实的原因——那时还没遇到我们家五星级后爸颜老师,作为一个单亲妈妈(那时),我时常独自带着孩子旅行,如果是大提琴,恐怕需要费力背一段时间,这对小个子妈妈是个难题。
从学琴第一天,就跟孩子说好,从此咱们多了一个小伙伴,每天都要跟它打招呼,无论我们去哪里,都要练习,时间无论,五分钟十分钟随你。我也买了一把琴,跟孩子同步学习,这倒不是完全为了孩子,我自己对弦乐的发声之玄妙也很好奇,也幻想着80岁时能拉拉琴来预防老年痴呆。
从此,“妈妈,快练琴吧,预防老年痴呆!”这句话成了儿子的口头禅。
今年一月,儿子在一个小提琴比赛中斩获不同组别金银多个奖项,广州的小伙伴妈妈向我道贺的时候,说起她记忆中的我们娘俩背着琴的背影,她说,本以为你们家孩子会是个科学家呢,没想到在音乐上发展了,又说,有你这样喜欢钻研的妈,孩子干什么都会很出色的。
其实,迄今我也没有封闭孩子未来发展的多种可能性,音乐上看起来突出了,也是近一年多的事。过去,我们就是那种最常见的琴童,每天练20~30分钟,学着好玩的业余琴童。为什么这一年多来突飞猛进,甚至为了孩子的音乐教育而迁居上海,这都是后话了。
这里想说的,是关于外行家长的孩子究竟要不要学不学乐器,如果学,如何开端的问题。
如果父母和孩子都很喜欢古典音乐,平时就有欣赏古典音乐的习惯,那么,孩子或迟或早总会接触乐器,他们往往也会有自己的偏好,开启音乐之旅也就是一个很自然的事情。
如果家长对古典音乐完全无感,家里平时的娱乐习惯就是看看综艺节目,听听流行音乐,学钢琴仅仅是因为身边的人都在学,这样的开端就会有点别扭,有点困难。但也不排除在没有古典音乐氛围的家庭中,有的孩子学习之后喜欢上古典音乐的,甚至拽着父母走的,遇到这样的孩子,父母就要格外珍视,为了孩子,尝试去欣赏古典音乐,去探索研究古典音乐,以推动孩子学得更好更快乐。
反之,如果家长和孩子都一致痛恨古典音乐,拿起乐谱一起头疼,每次练琴都是受罪般的煎熬,那么,就完全没有必要勉为其难了。不学古典音乐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说不定一家人找到别的共同兴趣爱好呢!
02 学乐器 ≠ 学开车图片来源:《你行!你上!》剧照
为什么说学古典音乐的乐器不要勉强呢?这涉及乐器学习的一些很重要的内在规律。简单说,就是千万不要把乐器学习当作学开车那样对付,乐器的学习不是一种生活技能必需品,有它很特殊的规律,我们有必要尊重这些规律。
前面说到,外行家长里面,有本身很喜欢古典音乐的,也有完全不喜欢、从无古典音乐欣赏习惯的。前一种家长让孩子接触乐器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后一种家长,则纯粹出于跟紧大潮的需求,他们往往把会点乐器当作一种社会技能,觉得无论孩子喜不喜欢,都得摸一下,以后说不定哪个场合就派上用场了。近如各种升学便利,远如将来在某个工作场合、社交场合露一手。
后面这一种目的,即便看上去很“现实”很低标,却往往是要落空的。为什么?这大概是因为太多外行家长低估了音乐学习的复杂性,他们把学一门乐器当作学开车了!以为考个十级就像考了个驾照,如果孩子实在不喜欢音乐,考完级放一放也无妨,以后总会有用的——结果却往往是再也拿不起来了。
据一个乐器协会统计,中国的钢琴年产量是世界之最,年产超过30万台。而中国学习钢琴的琴童数量也在世界称冠,超过3000万(还有一说是7000万),总之,中国是个琴童绝对数量的大国。但遗憾的是,另一项统计显示,在考过钢琴十级的琴童中,日后还弹奏钢琴的不到10%,更多的是从此不再碰钢琴的孩子,他们最后丢给妈妈的一句话是“妈妈,我恨钢琴!”
说到底,乐器的学习不是掌握一项生活技能,想要成为谋生本领更是难上加难。基于此,乐器的学习一定要源于内在的需求,你的灵魂里需要音乐,你的生活方式里就有古典音乐的位置。
这样,乐器的学习才能细水长流,才能不计较得失与回报。否则,就很容易陷入功利计算里的低性价比、低回报率系列,甚至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耽误了其它基本技能的发展。
与那些孩子还不到三岁就替孩子规划好音乐专业道路的内行家长不同,外行家长容易陷入两个极端,一种是盲目跟风盲目冒进,把孩子往死里逼,特别是由于这些家长自己没有练过琴,他们总以为学东西花钱花时间就要出成效的,一旦孩子没练出个样子来,家长就责骂孩子,一种是放任自流,即便孩子有音乐天赋有音乐才能也难以置信,抱定我们就是学着玩玩的心态,这种家长容易错失孩子学习上进步的时机,辜负孩子的音乐天赋和音乐热情。
在早期的阶段,我更像是这种放任型的家长。只不过,我自己喜欢古典乐,好奇心也强,就算是非常放任的无为状态,也仍然是在积极钻研当中的。但我对孩子练琴没有强度上的要求,甚至由于要求低于启蒙老师的要求,而给老师留下了一种“这个妈也太宠着孩子”的印象。
03 专业追求 ≠ 没有快乐童年图片来源:《你行!你上!》剧照
一种流传甚广的说法就是,学琴学成了的,没有一个有童年的,更别说“快乐的”童年了。
这说的往往是那些家长强势包办型的琴童。但实际上,现在国际上知名的很多小提琴家、钢琴家的成长环境已经大不相同,幽默而富有魅力的个性、独立的音乐理解力以及厚实的文化底蕴甚至跨学科视野,成为了这一代音乐家在国际舞台上获得一席之地的重要条件。
而这些综合素养,可不是靠剥夺童年靠压迫式训练能够成就的。
大提琴家王健说得更是实在,他说,撇开道德的层面,其他人普遍遭遇的这种剥夺自主性的强压式教育,对他唯一的“好处”就是帮他消灭了许许多多的竞争对手,“并且毁灭的数量之多,程度之彻底,所带给我的惊奇目前还未穷尽。”
某种程度上,剥夺童年意味着掠夺一个人的游戏力和创造力。一旦丢失游戏力创造力,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将变得很干瘪,其音乐表现力和舞台魅力也会大打折扣。尽管有的人可能通过高强度训练在大赛中以技术和表演性一时蒙蔽了评委,获得奖项,但如果想要得到持续的认可和艺术家规格的地位,靠家长威权压制训练出来的技术型琴童就容易在长远发展中露怯,暴露其依从性人格的缺陷。
也就是王健所说的“要培养一个孩子自己判断的能力。就算答案是错的,他有自己判断的要求和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这看起来像是在讨论成为专业的音乐家需要哪些素养,和多数琴童家长似乎无关,其实不然,不管学什么,学到什么程度,将来是否从事相关的专业工作,技能或有专业性,而综合素质却是相通的。
家长需要考虑的是,我们希望孩子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快乐而幸福的,心胸宽广的,有所热爱的,有自己朝气蓬勃的内在动力的,还是想要一个成功却狭隘、能赚钱却离不开父母安排、服务的生活低能儿?甚至,有一天孩子突然陷入迷茫:从小到大,所有兴趣爱好都是妈妈安排的,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这番论调太陈旧,容易被高压家长嗤之以鼻,一个典型的说法就是,“今天快乐了,明天就等着哭吧”。
持这套腔调的可不止普通家长,也包括一些音乐教师,甚至钢琴大师,比如钢琴教育家刘诗昆就有一句名言:“练琴哭着练跟笑着练出来的效果没多大分别。”
果真没差别吗?恐怕真正深入研究练琴规律的老师或家长都难以苟同吧!为什么练琴的孩子千千万万,而且花同样时间练琴的孩子也不计其数,但最终达到高水平的是那么少呢?除了天赋、机遇的差别,恐怕最大的差别就在于会不会练琴,练琴的效率了,而练琴的效率,与是否主动练琴即练琴的内在动机是息息相关的。
乐器演奏,并不是田径比赛,只要速度快,哭着跑到终点也是冠军,乐器演奏作为一项艺术活动,它首先是脑力活动、情感表达活动,怎么可能跟心理机制、主观动机无关呢?
为什么有些人的演奏那样打动人,而有些人的演奏叫人无感呢?当然,刘诗昆这句话的语境可能是指童子功哭着练成还是笑着练成没多大区别,而不是指演奏家,但这样的观念也是有害的,很多人总以为小时候不快乐不重要,长大了成名成家了就知道小时候被逼的好处了,果真是如此吗?
他们把快乐和成功视为天敌,把违背意愿的煎熬视为成功的前奏。对这套根深蒂固的认知,如何有效反驳,是我一直思考的教育议题。
有时候,也会生出一种懒得争论的懈怠,觉着教育理念的争议是永无休止的——每个人只管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去做即可。但转念一想,既然我也是琴童家长,也算是实践者,为何不积极主动拥抱争论,参与争论呢?如果缺少了为快乐教育正名的声音,那些摇摆家庭岂不是更容易滑向高压教育?
04 反对“快乐教育”的症结:快乐教育烧脑,棍棒教育易行
没有人天生与快乐有仇。
就我对琴童家长的观察,其实很多家庭属于“摇摆派”,她们并没有多么坚定的价值观,而是注重实效,哪种方法试着可行,她们就滑向哪一边。打骂见效,她们就会继续打骂,然后对我的理念回敬一个看起来非常自谦的理由:我们家孩子不像你们家的,他不自觉,不打不骂就歇菜。
但是隔一段时间,如果孩子出现主动练琴的表现,家长也会甚是欣喜,觉得如果平时都是这样那多好,多省事啊。可见,摇摆家长缺的是如何将主动练琴的状态长效化的行之有效的办法,并不是说他们坚决排斥快乐教育。
是啊,谁不想又快乐又省心,嘻嘻哈哈就把琴练好哇!
快乐教育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的时间跨度很长,从零岁到孩子成年,每个阶段都在考验教育者、陪伴者的耐心。是急功近利追求短期目标的达成,还是目光深远对孩子的内在动力更为看重,就决定了不同的养育风格和决策模式。
很多人以郎朗为例,证明高压教育的成功,以此鄙视“快乐教育”。
实际上,关于郎朗爸爸的媒体形象,存在很大的偏差,我是在看了BBC关于郎朗的纪录片以后,才发现国内热衷塑造郎朗爸爸的虎爸形象,是很多音乐培训机构逐利机制所导向的。
图片来源:BBC纪录片《Imagine... Lang Lang: The Art of Being a Virtuoso》;朗朗父亲
培训机构没那么多功夫也没能力帮助家长建立一种良性循环的教育模式,为避免生源流失,又希望家长当好陪练,于是,怂恿家长进行高压管理,时不时拿出郎朗爸爸逼孩子的故事作为教育鸡汤灌给琴童家长。
实际上,如果深度了解郎朗成长故事,你会发现,郎朗爸爸的音乐才能和幽默感,是绝大多数琴童家长根本模仿不了的。
郎朗爸爸的确很好强,不服输,这是建立在他对郎朗音乐天赋的客观认知准确判断基础上的。他也是一个火爆脾气的人,偶尔会很来劲,于是出现了逼郎朗“吃药去死”的戏剧性一幕,但是别忘了,他竟然容忍郎朗因怄气而几个月不练琴,容他闹脾气慢慢审视自己对钢琴究竟是不是真爱。
最终,是郎朗自己忍不住了,他爱钢琴,手痒很想练,却不想被爸爸知道。
这里面,有两个关键点,一是郎朗极其有音乐天赋,二是郎朗本身很热爱钢琴,没有看到这两点,只知道被郎朗“虎爸”刻板印象忽悠的琴童家长,以为生吞活剥地模仿一下郎朗爸爸的火爆脾气就能培养出自己家的郎朗来,那真是天方夜谭!
此外,从纪录片里可以看出来,郎朗爸爸具备一种相声演员般的喜剧精神,嘴皮子非常利索,能说会道,时常很幽默,这也解释了郎朗为什么和那些练呆了的琴童那么不一样。他的发展,跟他开朗幽默的性格深得国外艺术家喜爱有很大关系,而这,从郎朗父子长期相处的氛围可以得到印证。
所以,你说,郎朗小时候究竟是一个苦哈哈被动练琴的琴童,还是一个热爱钢琴离不开钢琴富有激情的快乐琴童呢?恐怕不能简单粗暴归纳为一个单一形象。
模仿郎朗爸爸发脾气很容易,但郎朗爸爸对音乐的痴迷及其对郎朗音乐道路高度精细的管理与果断的决策力,却是绝大多数琴童家长学也学不来的。
想要将快乐教育贯彻到日常练习中,需要的条件太多太多,很多家长往往试了没几天就放弃,回到咆哮状态,为什么?这得回到源头。
首先就是孩子从小的内生动力系统有没有被破坏,还是被保护得很好?这完全是0~6岁的事情。这一环节没做好,等孩子八九岁、十岁再来实施快乐教育,期待孩子主动练琴,发现屡战屡败,于是,拿起了棍棒。
其次就是家长在孩子学习遇到瓶颈时有没有帮助孩子分析判断、谋求可操作解决方案的能力。特别是外行家长,家长有没有学习精神,能否进入孩子的练习细节去分析问题,还是空有咆哮的“道德指控”:你不认真,你是个没毅力的孩子,你辜负了爸爸妈妈……
在孩子学琴的同步,我也启动高龄零基础学琴学游泳项目,游泳坚持下来了,小提琴最终我投降了,手指机能僵硬就不说了,视奏能力也太差,总是要背谱再拉琴,举步维艰,写博士论文更有借口说没时间放弃了……
正是因为这段体验,虽然粗浅,让我意识到,学乐器尤其是小提琴不是易事。
我的孩子算有天赋的了,进入深度学习也是因为指挥家、小提琴家的发现赞赏,但也不可能没有遇到困难。每当遇到难题,他自己首先就会搜寻一切可能的资料,英文文献、国外视频,各种版本的CD唱片,进行分析研究,有些他忽略的问题,我也会提出建议来供他参考。
简言之,就是遇到困难绝不往学习态度、人格品质等方向指责。
再者,快乐教育不等于没有纪律性,自由散漫,快乐源自高效的学习能力和可持续的科学练琴方法。
而这也是极度烧脑的系统工程,绝不是打骂强压那么简单——不需要研究,不需要学习。(朗爸的研究精神,绝大多数琴童家长可没有。)
图说:有没有兴趣的巨大差别,自己热爱音乐的孩子,高铁机场候车时,总是忍不住要求练琴。
结语 谁注意到那些批量陨殁的琴童
很多家长抱怨,孩子练琴不专注,不认真,外行家长要么亲自上阵紧盯,各种愤怒咆哮,要么干脆请陪练全天候陪同。如果家长实在外行且没有时间钻研,偶尔请教陪练,这无可厚非,但如果离开陪练一天都不行,成为完全的依赖,那对孩子长远的发展是不利的 。
有远见的老师或陪练老师都会致力于引导鼓励学生学会练琴,希望有一天可以放放手。停不下来的往往是家长,因为短期目标一个接着一个,考完这个考那个,赛完这场赛那场,一放就垮,直接在短期目标的失败中显现后果。
这时,如果家长是秉持深远教育目标理念的,完全可以让孩子自己去碰碰壁,掉坑了自己爬出来,也考验孩子对艺术学习的道路究竟是何种信念,还值不值得坚持下去。但如果家长没办法摆脱短期目标的诱惑,不敢让孩子面对失败,那就会饮鸩止渴,把咆哮模式或紧盯陪练模式持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孩子长大一些,追求独立了,发现自己一直处于被动练习,从而怀疑自己,甚至与练琴就此别过。再不然,就是即便成年了,甚至以音乐为业了,仍然挣扎于被动消极待命的职业状态。
这也是王健所言的,太多太多从业者被这种教育消灭了,从王健的角度说,他能遇到的对手就很少,因为他们都批量殒没了。
彭晓芸,哲学博士,一寸教育(Inchwise Edtech Ltd)创始人。曾在广州、北京多家媒体担任评论部主编,在上海高校任教三年,现旅居伦敦,从事中外教育的社会学观察与创新实践。
Dr Xiaoyun Peng (Sophia Peng, 彭晓芸) holds a PhD in Philosophy from Sun Yat-sen University and is the founder and director of Inchwise Education, London. She spent eight years in Chinese journalism, chiefly in opinion writing and editorial work, and taught philosophy, sociology and media theory at Xianda College, Shanghai International Studies University from 2021 to 2024. She writes on educational mobility, UK schooling and music education for internationally mobile Chinese families.
原载于微信公众号「一寸教育」(ID:oneinchedu),2025年7月22日。